道母笔记
第68节
话说这一对搭档现在仍在弘扬佛法,依旧忠实的执行着跟不上版本节奏的任务,全然不知在他们从天竺出发后不久,佛主已经被道德太清娘娘亲自出手压在了两界山下,而灵山方面却还对此浑然未觉,沉浸在对万佛之祖燃灯古佛圆寂的惋惜中;入主地府的地藏王菩萨则被灵宝上清娘娘打得节节败退,阎王谛听外加两个鬼王联手也根本敌不过娘娘座下的白鹤童子,只得躲藏起来,根本无暇顾及原本制定好的计划。
完完全全就是时代的“弃子”。
第三十二章 谁是真凶
当鱼朝恩带着安易匆匆赶到立政殿之后,立于廊下翘首而盼的玉真公主像找到了救星,猛地朝他小跑过去,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抱里面,而他也立刻伸手抱住了她。
鱼朝恩只当自己目不能视,转身又回去了。
她紧紧搂住安易的腰,小脸贴在自家道侣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眸,鼻子酸的厉害,颤声道:“安郎……”
安易伸出手轻拍着女朋友的背,有些心疼,但也没有哄她说让她别哭了,而是任由着她发泄着情绪,同时不禁暗叹事实无常。
在原本的历史上,唐太宗李世民是于贞观二十三年因为服用了印度方士的进奉的仙丹暴病而亡,为何贞观十三年就去世了?
他还没有亲眼见到遗体,原因自然无从得知。
心中暗道,倘若不是自己因为拥有着一双直指本质的天眼,不然也不可能出现在这种重大场合的。
不过,这也再次坚定了他内心的想法——这个世界是似是而非的大唐。
自己所熟悉的历史也只能当做参考,也仅仅是参考而已。
若是因为自己能预知未来而沾沾自喜,说不定现实马上就会给自己一耳光。
他伸手抚摸着师姐那一头秀发简单扎起在脑后的顺滑柔软的长发,在她几欲流下眼泪的时候,低头闭着眼睛吻她的额头,安慰着她。
唯有感情方能填补感情。
过了一会儿,玉真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一边抽泣着,一边委屈的带着哭腔道,“……欺人太甚。”
安易便轻声问她,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
于是玉真就趴在他怀里,小声的把当时自己亲眼所见描述了一下,可能因为太过悲伤,她描述就像电影里的蒙太奇,只有一些飞速切换的画面。
无头之龙,大鹏鸟,还有金蝉……魑魅魍魉藏身于阴影,像是食腐的秃鹫,默不作声,静静等待着皇帝死亡。
安易听完之后,讶然一惊,若有所思,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细细思索起来,那群龙毫无疑问就是五湖四海的龙族,十有八九是来寻仇的。
龙族原本分为天龙、地龙和海龙三种,天龙是为至尊,地龙次之,海龙最末。
平时夸赞皇帝实乃真龙下凡,也是默认指的是天上的神龙。
只是有一点,前两种龙基本上已经灭绝了,如今龙族基本上只剩下生活在水里苟延残喘的龙了。
百姓们畏惧龙王爷发洪水,只能好生供奉,但实际上他们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老百姓了。
然而就连这些少数残存的龙族,现在也被某个存在杀得龙头滚滚,以至于怨气冲天,竟然诞生出了那可怖的龙鬼。
光是那只有九条命的猫鬼就足够难缠了,龙这种生物,若是化鬼恐怕只强不弱。
想来应该不是道门中人所为,因为道门一直以来所做的不过是“镇龙”而已。
可是屠龙之术最早也是出自道家的……
念及于此,安易又是心中一凛,委实难以确定。
除了尸龙,金翅大鹏鸟更是重量级,安易记得大鹏在《西游记》里可是如来的娘舅,佛母大孔雀明王的亲弟弟。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鸟,但肯定跟佛门脱不了关系。
他心道,等回去了一定要问一问鹤师才行。
鹤师曾经对自己说过,她的父亲乃是世间的第一只仙鹤——鹤祖,与孔雀、大鹏都是同一等级的,存在于上古神话中飞禽一族的强大生物。
所以她一定知道一些关于那只大鹏的事情。
说起来,自己也好久没见到鹤师了,甚是想念。
最后,安易把注意力放在了金蝉上面。
如果说他之前还不那么确定,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完全全可以确定了。
实在是因为“金蝉子”这个名字太有辨识度了,简直耳熟能详。
他乃是释迦牟尼如来佛的二徒弟,后来因为诽谤佛法,被贬下凡,真灵转世为东土大唐高僧唐三藏,前往西天取经。
这一刻,他福灵心至,忽然想起了唐王游地府的故事,也就是《唐太宗入冥记》,讲的是李世民死而复生的故事。
难不成是应了这一节?
就在此时,袁真人也赶到了立政殿,只见他身穿紫色道袍,腰上还悬挂着一个紫金葫芦,气质返璞归真,并无神异之处。
……
袁真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的身边,轻咳了一声。
安易和玉真反应过来之后,匆忙分开,后者微微垂首,行了一礼,口称:“见过师叔。”
安易也跟着叫了一声,“师叔。”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不显山不漏水的师叔,乍一看上去就是一个五官方正、面相极佳中年人,身上气机不显,但安易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元神的强大之处,
同时,内心隐隐有种预感,这位袁师叔极有可能是自己见识到的第一位跻身返虚境的“天仙”,传说中能冯虚御风、神游太虚的正牌仙人。
袁真人神色平静,看了看玉真,又看了看安易,微微点头, “两位贤侄不必多礼,走吧,随贫道一起进去谒见陛下。”
他在来这里之前,早已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番只是虚惊一场,而且对道门百利而无一害,待到七日之后陛下还阳清醒过来之后,只会更加仰赖道宗。
事实上,袁真人的消息更滞后——他至今还以为地府是自家的地盘,仍旧掌握在后土娘娘的手中。
虽然这个结论倒也没差。
玉真闻言,不禁眼圈微红,美眸含泪,“一切还需仰仗师叔。”
她救父心切,快步走在前面先行一步,安易和袁真人走在后面。
他忽然从道袍的袖口里掏出一个白玉制成的小瓶子递给安易,嘴里解释道:“此乃六转化形丹。说来惭愧,自上回贤侄向贫道求丹,已经过去数月,只是公务繁忙,一刻也不得闲,竟也忘记了此事。”
安易微微一愣,接过来时那沉甸甸的手感显然不止一枚,随即笑了笑,这些应该足够雪儿化形了。
他拱手道:“多谢师叔成全。”
袁真人微笑道:“小事耳,不足道也。”
之后两人什么也没说,跟着玉真身后,穿过那幽深的回廊,踏入了寝宫。
寝宫之内,长孙皇后也已经穿戴整齐,凤袍金钗,端坐于椅上,见到两人来了,情绪出现了波动。
安易最后一个进门,非常有眼力见的把门关上。
袁真人道:“贫道拜见皇后殿下,殿下圣体安康。”说着,微微点了一下头,这就算是拜过了。
长孙皇后心下怅然又隐含期待看着他,朱唇轻启,“陛下……就在里头。”
第三十三章 瞒天过海
袁真人立刻上前,并转头看着安易以目示意,他随之跟上。
李世君的身体此时尚有余温,但早已没了呼吸和心跳,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大床周围也无异常血迹。
也正是因为如此,长孙皇后才会觉得丈夫死的蹊跷,当机立断,下令暂秘不发丧,不请太医,反而延请来了道士。
只见袁真人从紫金葫芦中倾倒出一枚金灿灿的丹药,安易认得出来,那是炼丹时加入一些金砂的缘故。
袁真人两手扳开皇帝的牙齿,把金丹放到他的口中,再以真炁送入腹中,可静待了片刻,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于是袁真人转头对安易问道,“贤侄已开天目,可有发现什么异处?”
神仙的第三只眼睛叫天眼,能看见众生的生死、苦乐、和世间的种种行色,并且也不是随便哪个神仙都有的。
安易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觉得凭借这位师叔的修为,断然不会觉察不出来,为何偏偏要自己来说?
其实天眼其实是分很多种的,比如低级的可遥视远方的千里眼,更加神奇的可以看破虚实的破妄金瞳,同一时空,不同的天目也可能看到不同的景象,这就与个人的认知力有关了,毕竟每个人的大脑都会对看到的身边一切事物,接受到的信息进行一种主观的解读。
袁真人也只是想听一听他的看法。
见师姐和丈母娘都在一旁看着自己,安易有些明悟,忽然有所明悟,确实是由自己来说比较好,毕竟自己也算半个皇亲国戚,就好比是询问在医院里上班的亲戚那种感觉。
于是安易直指本质,如实答道:“陛下此乃风疾,经脉气血瘀滞,藏污纳垢,如同陈年老泥,致使血脉堵塞,此症轻则全身瘫痪,重则一命呜呼。”
简单来说就是中风,脑梗死的。
袁真人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沉声道:“是也,贤侄所言丝毫不差,此症发于脑后,药石无医,针砭难救。生死有命,此实乃陛下命中之死劫,贫道也难说有几分把握,只能说难,难,难……”
听对方一连说了三个“难”字,玉真公主和长生皇后闻言顿时目露哀意,可细细揣摩话里话外的意思,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只是很“难”,而非“不可能”。
玉真搀扶着母亲,深吸了一口气,“请师叔全力施为……”
若是连袁师叔都没有办法,实在不行,也只能去求娘娘垂怜了,看一看最后还又有没有什么妥善的解决办法。
长孙皇后也委婉地表示无论结果如何,都有赏赐,赐田敕税,兴修宫观,致使道门香火兴旺云云。
安易竟然从其中听出了一丝讨价还价的意味。
他心中产生了一丝怀疑,这该不会真的是自己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吧,目的就是为了给皇帝上上强度,彰显我道的手腕……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太地狱了。
接着又转念一想,那到底尸龙王是自家人搞出来的,还是说大鹏鸟是自家人搞出来的?
前者阴诡,后者事佛,是谁为“虎”作伥,实在是无法确定。
“为人臣,尽人事,自当如此。贫道这就回府,再炼金丹。”
袁真人吁了一口气,又道:“此外,尚有一事,陛下的魂魄已经离体,被使者勾走,若是想要施救,必需得先沟通阴司,查清陛下的魂魄所在,带回陛下的魂魄,方能行之。”
于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又变成了找回李世君的魂魄。
安易虽然已经与道母娘娘约好,正月之后,要下地府走一遭,但此时也没有着急出头,跟便宜岳父比起来,还是先处理好妈妈的事情更为重要,其他人的事情都要往后靠。
说实话,没必要去刻意装这个逼。
袁真人钦定了魏玄成去处理此事,说魏玄成和地府的崔判官乃是至交好友,由他出面说情,定然能马到功成。
长孙皇后今夜先是经历了丈夫突发中风去世,悲痛至极,然而又事情似乎又迎来了一丝转机,心情不由得由悲转喜。
此刻却又犯了难,“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昏迷不醒,今日的正元大朝会,又该如何是好?”
她知道不能在西域诸国的使臣面前暴露此事,否则他们让知道被自己尊称为“天可汗”的陛下去世了,恐生不臣之心。
纵然能再次派兵威服他们,也是劳民伤财。
本来是请袁真人和安易来救治的,但现在却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问计将安出。
无他,只因这种万国来朝规格的大朝会每年只举行一次,是彰显王朝盛世气度的重要场合,不容有失。
袁真人道:“为今之计,当请太子监国,暂缓耳。”
长孙皇后有些犹豫的沉默稍许,摇了摇头,“不可。”却又不肯说出原因。
只因为陛下心中属意的太子不是乾坤,而是志儿。
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
这时,安易轻声开口对长孙皇后道,“殿下,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讲吧。”长孙皇后转头看着他,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安易理所当然地继续道,“夫妻本是一体,男主不在,请女主临朝。”
这一次不仅仅是皇后,就连玉真也有些错愕了,她忍不住丢给了情郎一记大大的白眼。
唯独袁真人眼神晦暗不明,面无表情。
长孙皇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原来是馊主意!你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哪有皇后监国的道理?”
而且正元之日,皇后也有自己的“女朝”,需要呆在后宫中接受内、外命妇的拜见。
所谓命妇,就是指有封号的妇人,包括但不限于王妃、太子妃、国公夫人这些贵妇人。
说着,长孙皇后忍不住伸出纤细的玉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一下,知道他也是一片好心,倒也没有过多的责怪他。
而且他长得好,直教女人生不起气来。
“你呀,这是陷本宫于不义……”她轻叹一声,“夜也深了,你和玉真回去罢。”
玉真挽住母亲的臂弯,赶紧给了情郎个台阶下,娇声道:“娘,我不走,我留在这儿陪着你。”
安易不以为意,“先不着急走,既然问题已经提出来了,总要想办法解决才是。”
长孙皇后叹道:“无论是本宫和太子,都没有陛下的威望,不能威震四方。”
安易看着她的眼眸,说道:“可他们怕的天朝上国,巍巍大唐,纵然是陛下的雕像坐在上面,也足以令对方心生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