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面露疑惑,似是不解,兰姑姑便进一步解释道:“奴婢专门学过按跷之术,能够舒缓疲劳,连皇后殿下都称赞奴婢,说按过之后,身上松快了许多。”

所谓按跷,是古代养生术的一种。

具体来说,就是用手按摩皮肤肌肉,促进肌肉放松和血液循环。

说白了其实就是推拿按摩。

在大唐,推拿按摩也是作为宫廷四医科之一,太医署还有按摩博士和按摩师等等官职。

随后,兰姑姑便领着安易到了偏殿。

平时就她住在这里,方便近前伺候着皇后。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床榻,“请殿下躺下吧。”说着,又将床榻上的褥子拉起,让安易趴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后便紧贴着他的身体一侧坐在了床边。

安易把脸埋在她平时所用的枕头上,一股好闻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虽然比不上师姐身上清幽的体香那般淡雅别致,但也足以让他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按摩正式开始,只见兰姑姑先是将两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了安易脑袋两侧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着,随后发觉他脸上的肌肤带着温度,和平常人的肌肤似乎没什么两样,心里不由得感叹,真是仙家手段。

“殿下,力微否?重负?”

安易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轻轻“嗯”了一声,透着一股子慵懒,也不说力道或轻了或重了,表示这样正好。

兰姑姑满意地轻笑一声,因为经常干活而结着茧子的手指上在他头上,耳后,乃至脖颈上来回摩挲着,按摩过头部之后,便开始继续按压他的后背和肩颈,手掌打开,用大拇指揉捏脊柱两边,揉上一个来回。

期间,玉真也来偏殿看过一次,发现两人之间只是正常的按摩,情郎趴在床上,似乎都快睡着了,也就没有舍得叫醒他,静静站在床前看了一会,便又转身走了。

不过,兰姑姑到底是上了年纪的女人,体力上大不如前,平时给身娇体软的长孙皇后按摩一下还可以坚持得住,可一旦碰上像安易这样肌肉坚实僵硬的男子,时间久了,手上的力道就有些维持不住了,面容之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倦意。

安易其实也能感觉出来她的疲惫,于是便闭着眼睛,轻声说道,“可以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闻言,兰姑姑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见他如此体恤下人,心里则更是有些感动,当即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可以让其他宫人来代替自己。

安易仍旧趴在那里小憩,神情没有明显变化,不置可否,似乎是默许了。

于是兰姑姑起身行礼告退。

……

不一会儿,只听得“吱嘎”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只见一个生得貌美如花,眉目含羞的女子怯生生地走了进来,上身穿着一件浅绿色的丝绸圆领小袄,下身穿一条拖地宫裙,看上去十分靓丽。

原来是兰姑姑的女儿上官昭容,也就是宫女婉儿代替自己的母亲过来了偏殿这边。

之前曾经说过,兰姑姑乃是上官家的遗孀,她的公公上官仪与长孙皇后的舅舅高士廉在前朝时都崇信佛教,两人经常会聚在一起讨论佛法,是一对至交好友。

上官仪才思敏捷,很受太上皇很赏识,但其人冥顽不灵,誓死效忠旧主,因此被诬陷谋反,进而导致被皇帝清算,抄家灭族。

长孙皇后事后出手庇护了上官家的女眷,其中便包括了兰姑姑母女。

当年上官昭容还在襁褓之中时,就被罚入掖庭,做了官婢。

现如今上官昭容的年纪也不过是豆蔻芳龄,身子骨都还没有完全长开,正是含苞待放的青春烂漫之时,却整日干着扫地擦花瓶这种粗活,如此境遇,实在是可悲可叹。

此刻她轻抿着樱唇,说道,“参见殿下,姑姑吩咐奴婢来伺候殿下。”

上官昭容知道,此刻自己面前这个躺在床上的“皇帝”,其实是带着人皮面具的驸马,真正的皇帝此刻正躺在皇后的寝宫里。

虽说是长孙皇后庇护了她们一家,但上官家的女人们并没有放下内心的深仇大恨,依旧仇视着皇帝。

今日凌晨时,听母亲说皇帝老儿已死,自己一家的大仇终于得报,她心中震惊同时隐隐又有些虚无飘渺的快意。

但随后又听说,皇帝老儿似乎还能死而复生,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愤懑,觉得苍天无眼,世道不公。

凭什么他死了就能复生?那对于被他残忍杀害的人来说,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始终活在仇恨当中,也着实可怜。

但上官婉仪自幼便在母亲的怨恨和仇恨教育之下长大,并不能指望她一个柔弱女子小小年纪就明白什么是家国大义,理解皇帝究竟为这个国家做了多少牺牲和贡献。

她只知道自己的祖父、父亲,家里所有的男丁都被狗皇帝给害死了,此刻就想要他以命偿命。

或许待到日后,等她心智成熟,真正成为了大名鼎鼎的“上官婉儿”便会懂得——政治斗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至于用什么手段、什么奸计,根本就没有好坏之别、美丑之分,有的只是成王败寇罢了。

但这也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而已,实际上,她的惨剧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那废太子,也就是息王,信奉的其实不是大唐的国教道教,而是暗中推崇佛教。

昔日,武德九年春,开国皇帝李天渊颁布诏书,掀起灭佛运动,举国上下有五千多所寺庙被拆毁改建,数十万僧尼被勒令还俗,近百座佛洞石窟被毁,更有无数佛经被收缴焚烧。

但是,在废太子的坚持之下,朝廷还是对佛教留有一定余地,不仅保全了几座长安附近的大型寺庙,并且还下令不可对寺庙中的僧人赶尽杀绝。

只因他本人乃是佛门护法四天王中北方毗沙门天王转世,按照出身和跟脚来说,相当于八地菩萨果位。

他的所作所为不可能瞒过道门

于是到了秋天,李世君便发动了兵变,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的两个信佛的兄弟都杀了,同时还软禁了自己的父亲。

他之所以拿自己的兄弟开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既是杀一儆百,也传递出一个信号:信佛指定没啥好果子吃。

这当然不是单单由于道宗的影响力,而是出自他本人的决断以及治国层面的多方位考量,最直接的原因便是百姓太穷,而佛门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

安易闻声,蓦然睁开眼睛,看到床前佳人的玉容,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问道:“是姑姑让你来的?你可以吗?”

言外之意是,你的力气说不定还不如她呢。

”是。”上官昭容垂眸,螓首低垂,又重复了一遍,“是姑姑让奴婢来的。”

声音中似乎隐隐的,带着一些低落的情绪,因为在宫中只有上下级关系,纵然是亲生骨肉也不可母女相称。

安易却因此产生了误会,以为她是兰姑姑派来供给自己玩娱消遣的,随即轻叹了一声,“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第三十七章 踩跷

谁料婉儿竟直直的跪了下来,小脑袋也跟着微微向前低伏一下,咬着唇,向安易请罪:“殿下,可是奴婢哪里伺候的不好……”

安易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先入为主了,翻身坐了起来,活动一下肩颈,轻声道:“起来吧,到床前来”。

“是。”上官昭容一边应声答道,缓缓站起身,侍立于床前,低声道:“请容奴婢服侍殿下。”

安易微微点头,随后捏了捏枕头,重新趴好侧着脸看着她,并开口让她坐下来。

她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又有些为难,告罪道:“奴婢思虑不周,有一事还未告知殿下。”

“但说无妨。”

婉儿细细道来,原来是因为她年纪太小,力气不够,跟太医学的按摩之法乃是“踩跷法”,就是用脚在人身上的不断地踩踏,有节奏地往返搓揉,通俗一点,就是踩背。

在大唐,权贵之家会专门挑妙龄少女去学习这种按摩技术,等长大了之后便不需要了,以防踩伤了人。若是老爷按摩按得兴起,说不得要搂着自家美婢好生亵玩一番,称得上是腐朽到家了。

换做在宫中,情况又不一样了。

皇帝身为万金之躯,基本不会允许别人的脚丫子踩在自己身上,哪怕是漂亮的小姑娘也不行。

但是一些妃子们并不在乎这个,一旦腰膝酸痛、落枕了,或者伤筋动骨了,贴膏药气味大,便会请按摩师来处理。

负责这些的宫女其实也是很辛苦的,每为妃子们按摩一次,就要花费一个多时辰,把主子伺候的舒舒服服,自己反倒累得腰酸腿软,而且也没有多少赏钱拿,通常来说,能得到的赏赐左右不过是一些吃食。

她们大多数人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和练习,一般到了十二三岁,技艺成熟,才有资格够单独操作。

此时的上官昭容已经对人体的脉络和关节,还有穴位,了解的非常清楚,按摩的手法和节奏,也完全可以和太医署老师傅相比。

只是她不确定,驸马爷能不能接受?

……

自然是可以的。

说起来,安易以前在高阳公主府上的时候试过桑拿,自然也试过踩背。

坏女人一只以欺侮他、践踏他为乐,自然也不会放过用脚踩他机会,一起沐浴过后,边会让他赤身躺在床上,抬起一只玉雪足尖,轻轻踩压着他的那物,一下又一下;或者玉户大露的坐在床上,两只玉足齐上阵,给他足交,恶狠狠的将他踩射了,时不时还要眯起美眸,用言语羞辱他。

被小姑娘的话勾起了这种“不好”的回忆的安易也很难说自己当时是不是乐在其中,可能一开始的那一次是自愿的,算是和奸,也很舒服;再往后就是被坏女人把他口硬了非要坐上来,属于是强.暴了。

他心里想着一会儿要去上清观从玄音师姐那里把坏女人取回来,然后再去见娘娘一面,今天上午参加大醮时候虽然见到了,但都没有机会跟她说上话,总之,要看看有没有方法通过这具魔道分身,寻到妖女的本体,把她抓回来,让她以后无法再作恶。

另外,还有雪儿,有了师叔送的丹药,雪儿应该可以完全化形了。

需要做的事情还真多呀。

在安易心思闪动这段时间里,婉儿已经脱下鞋履,穿着罗袜,来到床上,脚掌纤细,抬起一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殿下,重吗?”

“不重。”

得到答复之后,她便双脚都放了上去,整个人直接站在了安易的后背上,低下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

虽然内心清楚狗皇帝已死,被自己踩脚下的不是真正的皇帝,而是宽仁的驸马殿下,但看着那件龙袍,内心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意,心情十分痛快。

她总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恨自己懦弱无能不够强大,想着有朝一日得势之后,定要报复以前欺负过她们母女的人,报复以前侮辱她和母亲的人。

如果说她之前还只是想想而已,那么此刻却坚信自己未来真的可以做到了,把金丝银线绣成的象征着皇权的龙袍轻蔑的丢在地上,用脚来踩!

安易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也并不感兴趣,他只觉得踩踩背也挺舒服,小姑娘这个重量刚刚好。

在他现代人的眼光看来,美人玉足来给自己踩背,也算是一种享受了,感觉自己浑身肌肉都舒缓了下来。

说起来,皇帝的屁股底下坐的那把龙椅上面虽然刻有神龙,饰以金漆,华美无比,但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究其原因,其意义根本并不在于让人坐得舒服,而是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在隐约浮动着的暗香中,他竟然生出了一股睡意。

他也的确是感觉到了乏累,除了身体上的僵硬,最主要的其实还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疲惫。

婉儿此刻心里狂得都没边了,但说出口的语气却软乎乎的,一点也凶不起来,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殿下,这个力道可以吗?”

“不错。”安易闭着眼睛说道。

这还是来自长孙皇后的教导,寡言少语,话语便会中不自觉地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味道。

上官昭容一听,心中不由得冷冷一笑,喜欢是吧?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狗皇帝,踩死你!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她还是分得清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仇人,依旧小心翼翼地用足尖按摩着每一个穴位。

“你还会些什么?”安易忽然问道,想要借此来分散注意力,否则说不定就真的要睡着了。

婉儿愣了愣,感觉自己的心微微一颤,而后答道,“回殿下,奴婢只会伺候人。”

安易毫不意外,人都是为了生存。

“累吗?”他开解道,“累了可以出家,出家以后就没那么累了。”

上官昭容闻言,动作停了一下,随后玉足又慢慢朝下踩着,低声道:“多谢驸马厚爱,可皇后殿下对奴婢有恩,奴婢不能……”

终究还是尘缘未了,放不下红尘因果,所以婉拒了他的好意。

安易应了一声“嗯。”

没有过多纠结,随后也不再说话,气息渐渐均匀,慢慢睡了过去。

她见状,轻轻呼出了口气,缓缓跪坐到他的背上,双手落在他的肩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自己征服了这个男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曲线美妙的臀儿轻轻摩擦了几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骑跨在他身上。

“殿下是个好人呢……”

婉儿鬼使神差般低下头,在他的头发上轻嗅,心想,母亲说殿下身上有异香,如今却都被龙涎香的味道给掩盖住了。

玉指捻起了一根自然脱落下的头发,握在手心里,打算回去之后,装在香囊里做成护身符。

接下来,她准备要干一件大事。

既然殿下是仙人,那便请您保佑我吧。

第三十八章 情敌给我当儿子

婉儿走后,安易压根没有休息多久,就被长孙皇后撩开床幔轻轻拍着肩膀给叫醒了,“醒一醒,太子来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想着太子来了,来就来呗,叫我干什么?

于是翻个身继续睡,还嘟嚷着:“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长孙皇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看他这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也生不起气来,又轻轻喊了他一声,说道:“你就是这么答应我的?”

两人今日凌晨时约法三章,说好了,要他务必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安易此刻也逐渐回过味来,然后睁开眼睛,刷的一下坐起来说道:“太子来了,他来干什么的?”

长孙皇后一边为他整理着龙袍上的褶皱,一边回答道,“是来求陛下赐婚的。”

多亏了皇后之前的恶补,安易对宫里的人际关系并非是一无所知,仔细回想了一下,恍然记起来太子好像已经娶了正妻苏氏,去年年初的时候,太子妃刚生下嫡长子李象,高阳还特地去赴宴了,怎么他今年又要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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