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母笔记
第76节
杨淑妃摇摇头,回答道:"四处都找了,但是并没有找到。"
因为同为女子的缘故,她被坏女人迷惑的并不深,还保持着了基本的思考,心中对她也只是存有姐妹之情,不像她的儿子李恪,精神似乎都有些不正常了。
玉真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于是便开口道:“该不会是失足落水了吧……”
长孙皇后和杨淑妃两人对视一眼,都认为不无可能。
话题被顺利转移了过去。
安易沉默不语,心道,她人现在在我这里,你们当然找不到了……此刻他内心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件事暂时不能跟女朋友和丈母娘说起。
因为在这七天之内,王美人仍旧处于变化的阶段,随时都有可能进一步魔化,因此,他还需要继续跟她同房,将其炼度。
倘若此时说出来反而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说不定为了皇家声誉着想,到时候王美人会被直接处死。
最后,讨论也进行到了尾声,长孙皇后觉得除了加派搜寻的人手之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不了了之。
安易临走之前,嘱咐杨淑妃好生看管李恪,最好是拿麻绳把他的手脚捆起来,命人日夜监视。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把如何替人祛除心魔之事研究透彻。
曾经尝试过帮王美人解开“心魔”,但是达成效果却不甚理想。
娘娘说,这是因为她自己不想走出来,旁人再怎么帮也没有用,所以,战胜心魔其实还是要靠个人努力。
杨淑妃忽然轻轻拉着他的袖子,低声哀求他说,陛下乃是真龙下凡,地位尊崇,一身正气,邪魔见了都要退避三舍,所以希望陛下能把儿子带在身边,以此化解冲煞。
安易哑然失笑,他算什么真龙?
要知道真龙是有羽翼的,是天龙,又叫应龙。
早在许多年前,真龙就已经死了。说得难听一点,如今活在江河湖海里的就是大一点的水蛇罢了。
他虽然没有那个闲功夫,但是为了安抚杨淑妃的情绪,却也应承下来。
“贱妾多谢陛下恩典。”杨淑妃欣喜地说道。
……
随后,安易和玉真母女俩离开了贤灵宫,一齐前往了皇帝的寝宫。
鱼朝恩见状也连忙跟上去,带领着宫人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到达了目的地之后,长孙皇后看着房间李熟悉的陈设,不由得睹物思人,又缓缓走到床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张龙榻,触感好似与之前别无二致,但她却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
但愿二郎他真的能平安无事归来就好了……
善解人意的玉真朝母亲走过去,轻轻把住她的手,稍稍往自己这边拉,长孙皇后这才有些觉得宽慰。
熟不知,就在这母慈女孝的同一时间,立政殿中,一场紧张的刺龙案正在上演。
彼时,听闻皇帝竟然和吴王起了冲突,长孙皇后心下担忧,便带着女儿一起去看个究竟,出来的时候,曾经叮嘱兰姑姑和其他一位女官务必守护好陛下的尸身。
为了尽可能保护皇上的安全,她的寝宫之中内外皆是心腹之人,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闲杂人等,而且也吩咐过不得放外人进入,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忧。
可她着实不知,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上官兰,或者说郑兰,才是最恨皇帝之人,她要为死去公公和丈夫报仇,所以必然不可能让皇帝顺利还阳。
寝宫中,兰姑姑忽然对站在床前的另一位女官轻声说道,“菡月,你看……陛下的嘴唇都干裂了,不如去取些水来,给他润润吧。”
菡月女官听到她这么说,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世君,发现他的嘴唇确实有些干,但也没有到兰姑姑所说的干裂的程度。
她想了想,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便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兰姑姑微微一笑,去到了一碗水端来床前,然后用涂着丹蔻的手指沾了一些,轻轻在李世君的嘴唇上摩挲。
菡月女官静静看着,眸光却锁定在了兰姑姑的手指甲上。
而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眼神心虚地飘忽了两下,却仍旧强装镇定自若。
“好了。”
郑兰端着那碗水起身,正准备去把水倒掉时,菡月却拦住了她,“等一等。”
兰姑姑身子微微一僵,“何意啊?”
菡月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不知道姐姐平日里用的是那家的蔻丹,怪好看的。”
所谓蔻丹,简而言之,就是古代女性平时使用的指甲油,一般用颜色鲜艳的花研磨而成的。
每个女人都爱美,宫女们平日里的胭脂水粉花费也是少不了的。
郑兰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笑吟吟道:“你是说这个啊,这个恐怕外面可不好买,是我自己配出来的,好看吧?你要的话,回头我给你送去些。"
菡月点了点头,笑道,“好看,那便先谢过姐姐了。”
说话间,兰姑姑再次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来,五指并拢,微微上翘,再配上那艳丽的颜色,显得格外漂亮。
大自然奇妙无比,有这各种颜色的植物,往往越是色泽艳丽,越是容易有毒。
第五十一章 破境在即
长孙皇后从甘露殿回到立政殿之后,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便让兰姑姑和菡月退下了,亲自照看着皇帝的尸身。
前者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第一时间便是洗去手上的毒物。
女儿上官昭容慢慢凑过来,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轻叹道,“娘,你这般煞费苦心恐怕也只是徒劳无功。”
一边说着,一边取来了一条干净的手巾帮母亲把手擦干。
“狗皇帝有仙人的金丹护体,又怎么会被区区毒物损了肉身?”
兰姑姑反驳她道:“不试试又如何知道?”
上官昭容冷笑一声,“既然要试,还不如依女儿所言,拿匕首捅他心口一刀!”
这也就是口嗨而已,真要她去做,可能还下不了手。
而做母亲的就跟女儿不一样了,木讷于言而敏于行,在成为了皇后的贴身女官之后,能够强颜欢笑,委曲求全,放低身段做奴婢去伺候先前杀死自己公公和丈夫的仇人,但是无论事情过去了多少年,她的心中都没有放下过复仇的念头。
这样的隐忍和城府,确实很不一般。
兰姑姑闻言,一把扶住了女儿的肩头,目光落在她俏脸上,并且告诫她说:“李二害死了我们家的男人,这血海深仇决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等是要报仇不假,但却不能把尚且活着的家人的命也搭进去了……”
“如今我等虽说是在这深宫之中苟且偷生,却也比外面不知道好了百倍。”
郑兰知道家中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一群女人的苦楚,纵使不被罚没为官婢,也很难体面的生存下去。
而上官昭容却不这么认为,虽然有了长孙皇后的帮衬,她们这些女人家在宫里确实吃穿不愁,但日子却过得一点也不快乐。
说起来,昭容原本就是宫中女官的职称。她的父亲给她取了这个名字,便是希望她长大以后能进入宫为官,光宗耀祖。
如今这份期望也算是正在以某种不同的形式实现着。
她成为了皇后身边的宫女婉儿,奴凭主贵,在这后宫奴婢之中已经算是地位极高的,而且年纪尚小,还有着大好前程。
可是,她又为此失去了什么呢?
不仅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童年,还失去了自由人的身份,甚至丧失了自由意志……
她从来不觉得她是为自己而活,活着就是为了复仇而已,向看不起自己的人而报仇,向欺负过自己家族的人而报仇,就这样一步步爬到最高。
所以,经常会出现一种“豁出去”的大胆心态,而且这种冲动愈发强烈。
或许,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曾经渴望过有一个人能把自己从这个充满仇恨的泥沼中拯救出来,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现在何处?
……
甘露殿中,安易此刻正和玉真呆在一起,她不习惯去看情郎的脸。忍不住地想来找他,想要和他呆在一起。
安易能理解她的这份心情,于是便运起水法,配合着袁小隐交给他的那瓶药水,缓缓摘下了脸上蒙着的那层蛟龙皮。
道教素来崇尚水,认为水是善的体现,最能体现道性,故而能够接引来“无根之水”的水法乃是道门诸法之中实用性颇强的一种五行法术,同时也称得上是道法入门的必由之路。
擅使水法的道长通常被称为“水师”,著名的清水真人,或者说蓬莱祖师,就以水法闻名于世。
有道是,五方净水胜非常,一滴能令遍十方。
水本身是洁净之物,自然也能洗净污浊,之前安易从娘娘那里得到的《度人经》之中的“水火炼度”大法便记载了如何敕水。
顾名思义,就是对水进行道法的加持,将真炁注入水中,这样被真炁加持过的水就不再是一般的水了,而是被称为“法水”,含在口中,以细雾徐徐喷出,便有禁绝污秽之气的神效。
……
安易摘下面具后,将面具随手收进怀里。
玉真望着那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庞,顿觉十分惊喜,不由得一阵心跳耳热,自己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收摄心神,掩饰自己有些花痴的表现。
“……安郎,你口渴吗?”
说着,便起身拿起茶壶,将他的杯中添满了茶水。
安易笑了笑,拿起茶盏,吹了两下便凉了下来,一饮而尽之后,又轻轻放下来。
玉真知道,情郎喝茶并不喜欢额外加任何东西,喜欢只用热水冲泡出来的苦茶,入口之后有一股难言的青涩,一般人真喝不惯那股味道。
两人轻声交谈着,安易沉吟了片刻,边开始给玉真说着一些有趣的段子。
她听着,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内心的阴霾也驱散了一些,眸中闪过一丝暖意,“安郎,你莫非是在刻意哄我开心吗?”
“嗯,师姐该多笑笑,哪怕前路风雨如晦,也有我陪着你呢。”
她轻声道,“那我开心的时候,你也要陪我一起开心。”
两人继续说着话,她忽然想到情郎之前对母亲说过的那些话,于是又聊起来了关于“魔”的问题。
玉真同样也被寄居于内心的“心魔”这一问题所困扰着。
其实对修士来说,魔无处不在,最容易体现它存在的,就是欲望。
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魔念,这就是心魔。
她俏脸微红,倾诉着衷肠,“自从认识你之后,你便总是不由分说的闯进我的梦里来,有时是风度翩翩的王孙公子要明媒求娶人家,有时又是强盗马贼持刀劫持人家上山,强迫人家做你的压寨夫人……”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啐了一口,“连在梦里都这般霸道。”
我的梦里都是你。
安易听得心神荡漾,恨不得立即化身强盗,对着师姐劫色,但转念一想,现在还是帮师姐解决问题更重要,于是便将那些花花心思压抑了下来。
他轻笑一声,“恭喜师姐了。”
玉真脸颊仍旧有些绯红,饶是不解,却还是轻笑了起来,“你这话又是何意?”
安易便继续解释道,“其实我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这说明师姐你的修为快要突破了……”还有句话,他并未直接说出来:这也难怪,毕竟师姐和自己已经双修了那么多次。
具体来说,此乃“十魔九难”,是指修士修炼到一定阶段的最终障碍或者说“渡劫”,修为高深者,甚至会遭遇天劫——被天火烧,乃至被天雷劈。
一般来说,被雷劈这种情况在妖修之中比较常见。
魔的种类众多,“十魔”是远远不能说清楚的,但概括说讲,修士经常面对的魔却也只有一种——那便是心魔。
他之前在跨入炼神境时所面对的心魔便是高阳公主,凭借着对她身子上敏感部位的熟悉,简直胜得轻松到不能再轻松了,直接上去扣她就受不了了,也借此放下自己的心魔,不会再时不时产生幻觉见到坏女人了。
第五十二章 夜宴
玉真说,自己心中欲望很多,杂念很多,清静的时候很少,一直一直都在想着他念着他……
安易眼神温柔,想了想,接着告诉她在这种情况下,一味想要修正自己的心性、保持清心寡欲的想法,反而是错误的。因为要消除杂念的念头同样也属于另一种杂念,唯有经历过一切后的那种自然平和的心态在他看来才是较为正确的。
玉真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
“师姐,你今晚也过来这边吧。” 他轻声道,“我为你讲道。”
她心中微羞,讲道,呸,讲着讲着就一起滚到床上去了。
而且这里是父亲的寝宫,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玉真此刻的心情就好比是女孩子和男朋友在父母的主卧室里欢爱,抬起头却见到了父母的结婚照,羞耻不堪、尴尬,却又着实刺激。
一念既起,顿觉春心涌动,腿间黏腻,玉真觉察之后,又将流荡散乱的念头急忙拉了回来,抬手掠过云鬓,别过头去,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绽放出一抹微笑。
……
到了晚间,唐宫里再次举行盛大迎接外蕃的宴会,天可汗在最显赫的宫殿——麟德殿召见了他的藩属们,并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宫人们点亮一堆巨大的蜡烛,使夜晚亮如白昼。
为了让与会者更融入,大臣和各国使臣夹杂而坐,宾主座次有序,细细算下来,竟然足足有数千人之多,席上美酒与佳肴自然是不可缺少的。
要知道,美食的原料全都是四方珍异,由最顶级的御厨精心制作,当然都是绝佳上品,对于一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外国使臣来说,自然是无可挑剔;美酒是宫廷御液,全都盛放在立于殿前的巨大银瓶之中,再经由竹管直通席上,注入每个人金酒杯中。
皇帝端坐于宝座之上,尽显威严,同时又向着诸国使团展示着自己的权柄和财富,举起酒杯朗声说着“杯莫停”,劝众人敞开肚皮,开怀痛饮,又说,哪一位勇士喝得最多,朕重重有赏。
李世君这个天可汗很有个人魅力,各国使臣对他也是相当尊敬,这番话立时就起了作用,激起了他们好生的情绪。
不过喝酒不能空喝,要有合适名头才行,在大唐,上流社会的筵席上最流行的劝酒游戏便是投壶和行酒令,而最流行的酒令,毫无疑问当然是作诗了,并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