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母笔记
第80节
与权利随之而来的是义务。
她们三个分别代表了天道,地道和人道,体现出各自固有的特性,也就是大道规律。当然,这个“天道”并不是完完整整的天道,只不过是原本的大道拆分出来的一部分,三分之一。
而当她们诞生之后,创造她们的最初的那位圣母元君,万物之母就获得了自由,于是便归隐了。
她降生到了人间,以一个普通女子的身份从头开始修行,只因她知道,三界之中,人间是最容易出乱子的。
在归隐期间,顺应机缘,传授世人法力,用以对抗巫教的巫师,后来她的门徒们也便成了天地间的主角。
但是,这种行为却引起了其中一位先天女神的不满,觉得那一位把天地间的工作都托付给我们了,自己却去体验什么叫做人,凭什么?
她又何曾不想跳出因果,逍遥于天地间,从此不再过问任何事务,可她却不能,只是因为她的职位是大地之母,无法丢下这以片由她亲自看护的大地不闻不问。
于是,她便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剪了自己一缕头发,从心口取了一滴血,又分出了自己一点魂魄和一点元神,就这样,她的“代班”也诞生了,
只可惜这个“代班”最终并没有获得地道的认可,于是女神给她取了一个应景的名字——梦破,美梦破碎。
梦破的身上,有着这位女神的气息,记忆中也有女神的过往,简直可以说就是她的翻版,后来也成为了她的陪伴者和倾诉者。
女神干脆让梦破拜自己为师,跟随自己学艺,并对她说,这里太空旷,只有我们两个生灵,实在是太少了,如今地面上正在打仗,大地上已经堆满了尸体,鲜血流淌成了河,连我都觉得不忍。
于是她便收拢地上战死之人的魂魄,化为鬼兵、鬼将,思想行动与生前无异。从此开始,便有了地府,掌管地府阴兵的主将,被称为阎罗王,潜藏在地下的远古邪物,基本上都是被地府阴兵镇压的。
……
安易听了这些上古辛秘之后,感觉大为震撼,虽然跟他之前的想象有所出入,但知道真相后,心里通透了许多。
半晌,他又开口问道,“妈妈,我当初是怎么从你身边走丢的呢?”
因为自己失而复得之后,妈妈她的神情是那般的喜悦,当初更没有理由抛下自己。
娘娘不知为何嗔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分明是你自己跑掉了,却来问我。”
此言一出,安易更是丈二道士摸不着头脑。
娘娘却说,“到时候,就让‘她’跟你说清楚吧。”
第六十章 自私的选择
听完了妈妈的故事,安易自认为他对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以前他看网络小说的时候,读到过一个概念,叫做“做减求空”,详细来说,承载大道既是伟力,也是束缚,按规律办事的人就是神,又岂是那么轻巧,不想想违背了规律又如何,而“做减求空”就是为了找个人把这些束缚或者是因果提起自己抗走,让自己空有伟力,而无束缚,从而更近一步超脱尘世。
妈妈此前所做的事情就跟“做减求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换做是平常,安易或许会多跟妈妈待一会,但是因为心里一直挂念着玉真,了解完自己想要弄清楚的东西,便告别了妈妈。
将魏玄成留在道主的神像面前了,对其祝告,以求庇佑,并拜托李玄音看护。
他本人跟着袁真人一同返回了立政殿,最近一段时间,诸事繁多,令人心中浮躁不堪,但是急也没用,终归是要一件一件做的,
此时,长孙皇后也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毕竟是能够青史留名的一代贤后,她的心性自然也是不俗的,对与自己疏远的甚至有私怨的人,从来也不会想去借机报复,总是从大局出发,不计得失。
皇后和袁真人继续商讨解决方案,安易则把关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女朋友,看上去她情绪似乎也不怎么不稳定,这也难怪,希望落空了,失望也就不期而至。
“持盈……”他轻轻呼唤了一声,“我回来了。”
听到这声音,原本一直出言安慰着母亲,故作坚强的玉真公主几乎要流出泪来,她穿过距离奔向他,一下子扑倒情郎怀里。
他轻抚着女朋友的后背,随后拉着她的手来到了一处隐蔽无人的角落,然后摘下了面具。
“安郎,我以后是不是没有爹爹了……”
曾经有过这样一种说法,亲人的离开一瞬间并不是真正的悲伤时刻,最让人难过的,但是过了几天,悲伤忽然就翻涌上来,才会意识到亲人真的离开了。
他搂紧了她,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有我在呢。”
听到情郎的回答,她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一直强忍着眼泪也流了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师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正常女孩子,虽然有时候很傲娇,很容易嘴硬,但内在温柔善良又心软。
此刻,他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去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那他宁愿就此占据了她的整个身心,让她再也没时间去为此难过。
所以几经考虑之后,他如实相告,“持盈,如今你破境在即,我无法坐视你心神动摇而不管……”
接下来的话,放在这个时间似乎有些欠妥,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准想其他的。”
这是他此刻心中毫不掩饰的真实感受,说句不好听的,皇帝死则死矣,跟他又不熟,连我的玉真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别来扰乱她的心神!
玉真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安郎,你……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却很干脆地说,“在这皇宫中,无论如何,我都是把你放在第一位。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坐视你受到伤害,哪怕对方是你们父母家人,哪怕他们并非有意折磨你。”
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其实很少有矛盾,也没有过大的争吵,此时,却产生了一些不算矛盾的矛盾。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拥抱着。
过了很久,玉真慢慢平静下来,说真的,她有些钦佩情郎,他一直,那么坚定。
倘若将来没有自己的话,他一个人也能继续走下去吧。
……
另一边,长孙皇后和袁真人的商量也有了结果,今日荒唐局面皆是因她相信“人死能复生”而起,此刻她却放下了这种执念,幽幽说道,“入殓停灵,知会群臣,昭告天下……”
皇帝殡天之后,需要停灵数月,按照规矩,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这里的“殡”指的就是停柩不葬,等待七个月帝陵修好,方可安葬。
虽说不一定非要达到七个月,但至少也是要五个月。
袁真人终于是一声长叹,“殿下为何不再等一等,深重考虑一番。”
说到底只要尸身不朽,魂魄归位,别说七天了,就是三年也能死而复生。
长孙皇后却执拗地说道,“还等什么?”
难道等着道母娘娘垂怜赐救不成?
袁真人认真说道,“玄阳师侄只是少言多做的性子……殿下莫要误会了他不肯出力。”
说到底,事情难度太大办砸了,袁真人也有责任,主要是他从头到尾都是顺势而为,根本没有对此事上心,如果殚精竭虑,日卜夜算,未尝不能为李世君谋出一条生路来。
听到袁真人这么说,长孙皇后心下稍感宽慰,其实她本来也没有迁怒那孩子的意思,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抬手揉着太阳穴,隔了一阵子才回答说,“国师不必多言,事关重大,且容本宫想想。”
只因皇帝殡天并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数千乃至数万人命运的事情,比如作为后宫的嫔妃如果没有子女,只能送到上清观出家,孤独终老。说实话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但现实就是如此,执掌六宫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当长孙皇后反复权衡,扪心自问的时候,其实她的内心已经有答案了。
过了一会儿,她平静道,“陛下若能还阳回来,本宫自然是结草衔环,至死不忘。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太子也正是身体健壮,本宫也无须做那摄政太后。可令陛下称病辍朝,命太子监国……”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李世君最后留下的遗诏中钦点了小九,也就是晋王登基,但长孙皇后并没有依言废掉太子的打算,无他,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的孩子哪个都舍不得,而且废掉嫡长子身份的太子,让幼子即位名不正,言不顺。
熟不知,此时宜静不宜动,长孙皇后这一举动竟然给自己一家人带来了万劫不复的后果。
第六十一章 争吵
矛盾不是一日形成的,但却能在段时间内激化。
在这种情况下,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导火索就可以将旧有的一切燃烧殆尽。
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开了,一时之间众人各怀心思,气氛凝重。
整个朝局顿时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演员们开始粉墨登场。
起初,李乾坤是最为春风得意的,虽然前不久刚被父亲骂了个狗血喷头,但时隔不久,便被委以重任。
他不由得心想,父亲心中果然还是属意我的。
而且吴王不知怎么就中了邪,又减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正在志得意满之时,越发做作得厉害,魏王党虽然势力不小,但是在监国之后的权势更重的太子.党面前,也只能暂居下风。
双方不仅互相诋毁抹黑,挖坑下套,斗争严重扩大化,都以打到对方为最终目标。
袁真人之前便是算到了这一步,他摇出的遁卦的卦象乃是艮(山)下乾(天)上,乍一看上去,山峰直插云霄,似乎是山在威逼天,而天在步步后退,但实际上,无论天怎样后退避让,始终高踞于山之上,如今果然应验了。
而安易的目光却仍旧停留在自己身边之人的身上。
最近几天,他一直都和玉真母女俩待在一起,这让他感觉到处处不自然。
名义上是皇帝卧病在床,皇后亲尝汤药,日夜侍疾,夫妻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但实际上长孙皇后只是为了看着他。
尽管长孙皇后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明显,但那些细微之处的变化最终还是难逃安易的法眼——丈母娘这是有点不信任自己了,转而相信她自己的儿子,这种变化,应该就是从自己拒绝她开始的。
这时,安易从床上坐起身,目光停留了长孙皇后的脸上,却猝不及防地与她视线相对。
“……”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之间,都有些愣住了,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尴尬。
最终,他认为两人应该开诚布公的去谈一谈,这样下去说不定就会出事,也可能会酿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祸。
他轻声道,“殿下,我是不值得信任的吗?”
长孙皇后闻言,愣了一下,接着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只听安易接着说道,“其实何必呢……富贵于我如浮云,功名于我如粪土,天下于我何加焉?”
我本神仙中人,天下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虽然没有回答,长孙皇后心中情绪却十分复杂,她心知肚明,此言非虚。
安易偏偏头,神色敛起来一些,“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我间接害死了高阳,还是骗走了玉真,又或者是因为我忤逆了你?才让你这么提防我。”
听得此言,长孙皇后面色一僵,不由得有些恼火,她从椅子站起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母仪天下的气场瞬间就展开了,冷言道,“安玄阳,本宫自认为这段时间没有丝毫对不起你的地方,几乎快要将你当成半子,为何你对本宫,就忍得下这个心?”
她神色依旧淡漠,但眉宇之间却分明多了一丝感伤和失落。
安易看着她的眼睛,冷静地说道,“如果殿下善待我,只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时刻得到回报,那就不要说自己付出了多少,有多委屈了,因为这本质上还是一场交换,而且还不一定等价,要是碰到我这样养不熟的狼,这不就赔了?”
这下把长孙皇后气得不行,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从床上拽下来,狠狠训斥一番。
实际上,在安易看来,孝顺源于爱,并非社会责任或者道德绑架,他不想玉真觉得自己处理不好跟她娘家人的关系,所以才会如此敬重长孙皇后,也跟着玉真唤她一声“娘”。
在此之前,双方并没有什么因果,他没受过皇帝和皇后什么恩惠,也他们也没什么仇怨,只知道,他们的女儿玉真公主才是他选定的道路,现任女友。
说句诛心之言,这些所谓的亲戚是死是活,与他无关,因为他只要玉真寿数绵延,平安无恙。
在此基础上,再谈其他。
这几日来,长孙皇后和安易两个人一直维持着表面和谐,少了一份真心实意,多了一份虚以委蛇的敷衍和将就,此时已经“撕破了脸”,却显得有些真实和实诚。
长孙皇后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冷漠,但是要说心里有多恨甚至他希望他去死,那倒也未必。
她更想教训教训他,让他不要对自己这么凶,这么无礼,真是大不敬。
走到他身边,仍旧伸手去揪他的耳朵,没想到,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他握住了,两人手指交错扣紧,手掌相贴,就像是打架较劲一般。
“放肆,快放开本宫!”长孙皇后简直都气笑了。
安易一本正经,“娘,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说着,便松开了手。
此言一出,马上收获了来自皇后的一记白眼。
“呵。”长孙皇后冷笑一声,“本宫就知道你无父无君,无法无天!亏你还是娘娘门下弟子。”
骂人无父无君,其实就和“禽兽”不多意思,算是很严重的话了。
但安易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父亲,同时也不觉得世界上应该有神仙皇帝。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呃……你说的这个人,我倒是认识一个很像,他叫孙悟空。”
“什么孙悟空!”她愤愤道,“不许打岔!”
一般情况而言,发生争吵只会损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让两个人变得越来越互相不喜欢对方。
但是事物都有两面性,其实吵架也细分为很多种不同的情况,争吵可以是一种真诚的交流方式。
有些争吵只是拌拌嘴,并不会很伤感情,就像家人朋友之间闹着玩儿一样。
就比如现在这样,安易和长孙皇后母婿二人并没有真的很认真吵起来,闹得不死不休,倒像是单纯的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方面是忌惮,无论是他做了再过分的事情,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了;另一方面也是在这段时间里逐渐积累起了感情,因为对他有了期望,所以才会失望。
第六十二章 造反的前兆
“启禀殿下,魏王夫妇求见。”
听到通传,长孙皇后愣了一下,目光在安易身上顿了顿,然后说道,“让他进来。”说完,深吸了一口气,顺势在床边坐下。
魏王这几天总要过来,他觉得,既然自己无论在朝堂上说什么都要被太子申饬,那还不如干脆不去,于是每天一大早就进宫陪伴“病重”的皇帝,想要表现自己对父亲的一片孝心,其实就是生怕自己被太子比下去。
安易对这个小胖子并没有什么好感,觉得他脑子有点不正常,所以对他也一直爱答不理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为了当上皇帝不择手段,甚至说出过以后自己当皇帝的话,会把自己儿子杀掉,等死后让位给弟弟这种“易牙烹子”之流的暴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