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五百九十章 陷阱

“化野菱理”死了。

天还没有亮，剥离城的所有客人被阿修伯恩家的仆从叫醒。在得知这爆炸性的消息后，所有人都失去睡意，立刻整了整衣服，冲向了凶杀现场。

剥离城的构造就像一个弯曲的马蹄铁一样。一边的尽头是最开始众人集合的门厅，而另一端的尽头就是化野菱理被杀害的大堂。

远东的和服装挂在天使的雕像上，和那把被血污染黑的天使之剑组成了一幅有着某种诡异的美感的画面。

不过贤人自认是欣赏不来这种东西就是了。

很快，所有被邀请的魔术师都到齐了。

露维娅和樱自不必说，姐妹俩连妆和发型都没怎么弄就跟着贤人一起赶到了现场。

清玄和弗利乌，以及年迈的欧尔洛克和推轮椅的助手也赶到了现场。

看来法政科人员身亡的事情，就算是欧尔洛克也不能无视。

虽然死人这种事情对于大多数的魔术师来说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的状况，这里虽然充斥着异常紧张的空气，但并没有人惊慌失措。

不过年幼的罗莎琳德明显不在此列。小女孩看上去非常不安，如果不是因为有兄长海涅在场，这孩子就算当场昏过去也不奇怪。

与此同时，在场的众人也注意到了另一个事实：因为化野菱理的脸向后仰，众人发现能看到女人的眼眶此刻空空如也。

女人的眼球被挖掉了。

在埃尔梅罗二世的拜托下，海涅用他的炼金术生成金属丝瞬间切断了雕像手中的长剑。“骑士”温柔地接住化野菱理的尸体。

作为前修士的他丝毫不在乎西装被血污弄脏，他小心翼翼地将尸体平放在地板上。

“失礼了。”

埃尔梅罗二世叹息着说了这么一句，随即他向菱理的尸体伸出手掀起振袖和服，如同老辣的法医一样迅速开始检查尸体。

在迅速检查完尸体后，二世给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海涅说了是野兽，确实尸体眼部有被类似爪子的大型利器野蛮地挖出来的痕迹。”

二世从斯芬手中接过湿毛巾清理手上的血迹。“此外尸体后背的部分也有较大的剥取的痕迹，多半是魔术刻印吧。毕竟不这么干的话，实力不俗的魔术师是不会轻易死掉的。”

经历了长久岁月的魔术刻印可以等同于诅咒，魔术刻印本身为了让魔术师活下去，会自动注入一切能用的力量，这导致一般的手段是无法杀死这些拥有古老刻印的魔术师。

某种意义上，对于魔术师的家系来说，魔术刻印才是真正的主人，每代的魔术师只不过是传递它的容器而已。

当然，这种鸟事和贤人这种刻印只记录了个位数魔术的魔术师无关，二世这种刻印空空如也的魔术师和这种“诅咒”更是无缘。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大概。

这时眼尖的斯芬发现化野菱理的衣袖里露出一份邀请函。少年捡起那封信，出于好奇查看起来。

“咦？”

斯芬发出诧异的声音。“教授，化野小姐的邀请函里也有天使名！”

“这是……Hachaah？”

看到邀请函上的天使之名，二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如果说贤人之前的“陷阱说”，二世虽然认同但却没有证据的话，那么眼前的邀请函刚好补上了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二世来到尸体旁蹲下，他用颤抖的手指，撩起化野菱理的头发，再一次确认了被挖去眼球的部分。

“果然……‘天使名’压根不是什么遗产的提示！”

二世的这句话吸引了除贤人之外所有魔术师的目光，他们或许可以不在意化野菱理的生死，但他们不能对和遗产有关的信息视若无睹。

“……君主·埃尔梅罗哟。那你说那是什么？”

欧尔洛克也让助手把轮椅转过来，干瘦的脸上满是凝重。

“那不是谜题。”

二世拿出雪茄并将其点燃，为了镇定精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七十二天使的名字可以变换为黄道十二宫，但同样也可以比拟为人体的部位。”

“Hachaah是以白羊宫为支配宫的天使。白羊宫大致上加护的是人体的头部……”

二世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大口烟雾。“Hachaah的话，象征着头部的眼球。”

“无法回答试问之人，皆须被天使所剥取……教授，‘被天使剥取’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一旁的斯芬悚然一惊，其他的魔术师也面露惊愕。

“也就是说，这个‘天使名’其实是预告我们死法的预告书！”

二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

对于二世的这番宣告，在场的众人除了被海涅庇护着的罗莎琳德以外，魔术师们谁都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

相反，他们甚至看上去有些高兴。

化野菱理的死亡让魔术师们确定了，剥离城确实隐藏着某种东西。

而且作为管理人的化野菱理在一开始就被杀害，也从事实上宣告互相残杀争夺宝物的玩法被正式解禁。

贤人冷眼看着眼前摩拳擦掌的魔术师们。

眼前发生的一切，应该全都在化野菱理那个蛇女的计算之内。

以“天使名”为核心的谜题也好，特地准备的和自己外表相似的女尸也好，这一切都是化野菱理协助格里温·阿修伯恩所准备的陷阱，让在场魔术师彼此敌视、分化，并将他们逐步猎杀的陷阱。

贤人很清楚，放任气氛发酵，很快真正的牺牲者就会出现，格里温·阿修伯恩真正的继承者会逐步将在场的所有人杀死，并将他们做成培养魔术刻印的养料。

果不其然，就在贤人愣神的片刻，魔术师们的争吵开始了。

“哈哈！也就是说是野兽细心地剥下魔术刻印再挖掉眼睛，然后把人串在这里的？这么细心简直搞笑了啊。”

“弗利乌，你是想说我在说谎吗？”

“不不，咱可相信海涅小哥说的话。”

“……那么，你的意思是吾友格里温·阿修伯恩的亡灵，现在还在这座城的某处游荡吗？”

“哎呀，西萨蒙德老先生，您是想说犯人就在我们之中吗。”

大堂中，魔术师吵成一团，互相指责的他们开始滋生混乱。

面对这一切，贤人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无聊。”

格格不入的发言让情绪无处发泄的魔术师们找到了宣泄口，除了露维娅和凛，以及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的二世和斯芬之外，在场的其他人把矛头指向了贤人。

“呵，看来护卫先生似乎另有高见啊？”

“久世先生，化野小姐死相如此凄惨，用无聊来形容对亡者未免有些失礼吧？”

“喂喂，护卫小哥，现在可是死人了啊！”

“哼，法政科的人死在这里，巴瑟梅罗那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我们都会被当作凶手审讯，到时候你还能如此轻松的说话吗？”

面对着各怀心思的指责，贤人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伸了个懒腰，问了在场所有人一个出乎他们预料的问题。

“谁告诉你们化野菱理死了？”

“唉？”

这下不仅仅是刚才气势汹汹的弗利乌、清玄、海涅和欧尔洛克，就连从刚才开始紧皱眉头的二世、斯芬也不明所以地看向贤人。

从刚才开始就躲在兄长身后的罗莎琳德也露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一脸慵懒的久世贤人。

“喂喂！”

清玄一脸震惊地看着贤人，他双手用夸张的动作指着地上的尸体。“这么大一具尸体，护卫小哥你难道看不到吗？”

“看到了，然后呢？”

贤人一脸鄙夷地反问道：“你说她是化野菱理，有证据吗？”

贤人的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问懵了，所有人下意识地去看尸体的脸。清玄更是蹲在尸体旁一阵猛看，然后对贤人说道：“这确实是那位管理人小姐没错啊？”

“这么华丽的衣服，也只有那位法政科的小姐穿……”

中东的魔术使也在一旁附和着清玄说道。

“这些也算是证据？”

贤人的脸上写满了嘲弄。“你们说她是化野菱理，就凭她身上的和服和那张脸？就你们俩这水平也配当魔术师？”

“身材、长相、服饰、指纹……这些东西在一般人的世界或许可以称得上是证据，但对于魔术师来说，要想伪造这些东西比吃饭困难吗？”

久世贤人一改刚才没睡醒的样子，他漫步在尸体身边，宛如洪钟般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想要证明这具尸体是那个蛇女，重点在这里！”

贤人指着尸体空荡荡的眼窝。“怕你们不知道，我丑话说在前面，化野菱理的眼睛是魔眼！虽然位格不高，但却是能寻找失物的‘蛇之魔眼’！”

说着，贤人又指着尸体残破的身体说道：“除了魔眼，第二个能证明尸体身份的就是魔术刻印！”

“但是现在，这唯二能证明尸体身份的证据居然都不见了，你们难道觉得这·是·巧·合·吗？”

第五百九十一章 选择

面对化野菱理和格里温·阿修伯恩联手布置的迷局，贤人投下的这颗棋子瞬间改变了局面。

原本跃跃欲试的魔术师们，面对贤人抛出的全新可能性，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仰面朝天的那具女尸。

“你是说，这具尸体不是化野菱理的？”

弗利乌瞪着眼睛看着身穿和服的尸体，半信半疑地问道。

“除非有魔眼和魔术刻印作为证据，否则我没办法认定这是那个蛇女的尸体。”

贤人平静地回答道：“我的这番话，相信法政科也是能接受的。”

在场的其他人看着尸体沉默不语，刚刚的喧嚣就好像是幻觉一样。

人群里响起了单调的掌声。

“这不是干的不错嘛。”

欧尔洛克一改之前的沉闷表情，干枯的双手轻轻重叠在一起，老人用赞赏的目光看向贤人。“虽然只是个追溯回去也顶多只有一两个世纪的新世代（New Age），但你还是很明事理的嘛？”

老人干瘦的脸上挤出笑容。“没错，这里不是世俗侦探表演的舞台，长相、服装乃至指纹都不足以证明一个魔术师的身份，如果没有相匹配的魔眼和魔术刻印作为证据，这具尸体就只是个不幸被卷入到这里的普通人而已！”

在为贤人的发言投下信任票的同时，枯瘦的老人把视线转移到了埃尔梅罗二世身上。“不成熟的君主哟，你的想法呢？”

“贤人的话没有问题。”

二世深吸了一口气，让雪茄里的烟雾在体内游走一圈后大口吐出。原本因为熟人死亡而陷入混乱的思绪，在贤人的一番提醒后重新回归理性。“没有魔眼和魔术刻印作为证据，我们确实没办法证明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

“如果化野菱理真的是在诈死，那情况就变得更恶劣了。”

海涅皱着眉头说道：“无论是邀请函上的谜题，还是她的诈死就都成了别有用心的布局。她是想诱导我们自相残杀吗！”

没有人回答海涅的话，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原本对于海涅口中描述的怪兽，大部分人心中都是不屑一顾，弗利乌更是直接开口质疑。

但是当贤人直接揭开女尸身上的可疑之处时，海涅刚刚的发言可信度骤然增加。

原本还打算看完热闹之后原地散去的众人，此刻没有人主动离开大堂。

最后还是海涅实在看不下去，他表示无论女尸究竟是谁，这终究是一条生命。虽然脱离了教会，但他作为唯一神的信徒，还是想要把女尸入土为安。

“我来帮忙挖地洞吧。”

贤人为了刷海涅的好感，也主动提出帮忙。海涅点了点头，两人合力将女尸运出了宅邸。

就算出现了凶案，阿修伯恩的仆从们也全无动摇之色，在他们的眼里，这尸体和坏掉的家具没什么区别。

不过阿修伯恩的仆从们还是提供了一块空地，这块空地在距离城堡的前庭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

贤人和海涅将无名女尸埋葬在这里，仓促地堆垒出一座高高的土丘，因为不知道尸体究竟是谁，海涅也不好在坟塚上立下十字架。

作为曾经的修士，海涅为尸体送上短暂的悼词，然后看着连墓碑都没有的坟塚默不作声。

罗莎琳德全程抓着兄长的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贤人、露维娅和樱则肃穆地站在兄妹二人身后。